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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疫情相关判例研究及新冠疫情下企业减损的法律措施

时间:2021-01-12 浏览量:

2020年新春伊始,新型冠状病毒在中华大地蔓延。受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各行各业遭受巨大冲击,也牵扯到了诸多法律问题。围绕疫情下相关合同的法律风险防范进行阐述和建议,希冀能对疫情下企业面临的具体问题提供法律理论和实务方面的解决策略,同时为企业抵御疫情法律风险、有序复工复产献计献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相关主张不代表贸仲委江苏仲裁中心观点。

 

 

 

“非典”疫情相关判例研究及新冠疫情下企业减损的法律措施

 

 

“非典”疫情相关判例研究及新冠疫情下企业减损的法律措施

 

“非典”疫情多年之后,庚子年之际,新冠肺炎疫情来势凶猛,席卷中国大地乃至全世界。此严峻的疫情形势对全国各地的各行各业,尤其商场租赁、酒店餐饮、文化旅游、物流运输等所造成的不利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对于依赖生产经营的中小微企业而言更是巨大的灾难。本文试图结合“非典”疫情后的实践判例,以及新冠疫情下商务部、财政部以及各地方关于新冠疫情下支持企业发展的各项优惠措施,为相关企业提供法律风险防范和减损措施的参考。

2003年“非典”疫情后,面临与非典疫情相关的案件纷纷诉至法院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于2003年6月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防治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间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关审判、执行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虽《通知》已经废止,但对此次新冠疫情后的民商事合同履行及案件裁判仍具有参考意义。通知明确“非典疫情”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有明确因果关系(直接导致或致使),可适用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由于“非典”疫情原因,按原合同履行对一方当事人的权益有重大影响的合同纠纷案件,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适用公平原则处理。为此,新冠疫情后的合同履行案件如何参照上述《通知》的精神公平处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有待讨论。

目前没有争议的是,对于货物交付类合同,当事人可主张新冠疫情构成不可抗力,并在适当履行通知义务、减损措施和举证政府的强制措施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后,可主张不可抗力免责。对于其他行业其他类型合同是否亦可主张不可抗力免责或情势变更处理呢?本文将分类进行讨论。

1

融资借贷合同

关于融资借贷合同,如金融借款合同、民间借贷合同、P2P借款合同等,出借人出借款项,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还本付息,属于金钱给付类。那么关于主要义务为金钱给付类合同的履行,能否主张不可抗力呢?

根据已搜索的案例显示,虽借款人或担保人提出了“非典”疫情作为不可抗力的抗辩,法院亦将借款人是否可依法免除违约责任列为争议焦点,但最终裁判认为:在借款合同项下,“非典”疫情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亦不构成法定的免责情况。出借人履行了借款义务,借款人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时还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对此借款人应承担还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昆民四初字第385号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200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书。】

由此来看,对于融资借贷合同,即便借款期限内遭遇了新冠的重大疫情,但由于主要合同义务为金钱给付,且金钱给付并不存在履行上的客观不能,况且对于此类金钱给付合同,新冠疫情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无法建立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故无法以此主张不可抗力

但对逾期还款的利息、罚息等能否主张减轻违约责任?笔者认为,根据通知的精神,即便此情形主张不可抗力不成功,但对于因受新冠疫情影响严重,且对资金回流造成严重影响的企业,根据中央或地方政府的相关扶持政策或强制措施,可请求法院按照公平原则处理,酌情减轻或免除部分违约责任,减少高额利息、罚息的损失。相关的规定有江苏省政府办公厅通知江苏省内企业不得早于2020年2月9日24时复工,造成生产经营停滞,因全国防范疫情的政府鼓励或强制措施,造成销售量锐减或停滞,或央行等五部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对受疫情影响严重企业的支持措施等。

2

租赁合同(承租人角度)

住宿餐饮行业是受新冠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的行业,此情形下广大酒店、餐饮行业承租人在停业的状态下,仍肩负高额的租金,不可谓公平。那么,承租人在重大疫情下能否主张减免租金?主张免租的法律依据何在?

根据搜索非典疫情后租赁合同的判例,对于因非典疫情造成停业期间免租的请求,各地法院均持支持态度,但法律依据为情势变更还是不可抗力,法院裁判理由并不统一,具体如下:

 

案号

裁判依据

裁判结果

(2014)厦民初字第275号

免租请求经过出租人的认可

支持免租

(2018)鲁06民终268号

情势变更:适当减免租赁费符合情势变更原则

支持免租

(200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54号

 

公平原则

支持免租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143号

非典期间停止营业,承租人要求免租是合理的

支持免租

(2018)晋04民终2272号

 

不可抗力

支持免租

(200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2号

支持酌情减免

 

当前新冠疫情形势下,为帮助中小企业减损,各地方政府在承租企业的租金政策上不同程度的予以支持豁免,并鼓励出租人与承租人协商疫情造成歇业期间的租金免除问题,如《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支持中小企业共渡难关的十条政策意见》第7条,对承租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的中小企业,1个月房租免收、2个月房租减半。对租用其他经营用房的,鼓励业主(房东)为租户减免租金,具体由双方协商解决。浙江省、北京市亦有类似的政策规定。为此,承租人要求新冠疫情造成歇业期间免租的请求有行政机关的规范性文件支持,但法律依据为何?

笔者认为,新冠疫情下对于承租人免租的请求应分情况予判断:第一,短期租赁合同,如因元宵灯会、假日促销活动等短期租赁的场地租赁合同项下因新冠疫情影响不能履行合同的或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承租人请求解除合同并免租的,可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117条和118条之规定,以不可抗力造成合同不能履行为由申请免租。第二,长期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请求疫情期间免租,如企业办公租赁、厂房租赁、商场营业租赁等,因新冠疫情造成数月停业以致于按原合同约定租金继续履约对承租人明显不公平的,承租人可依据情势变更申请减免疫情期间的租金。

3

文化旅游合同

新冠疫情下旅游者能否向旅行社主张解除旅游合同并退款?根据搜索,2005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判的孟元诉中佳旅行社旅游合同纠纷案件,可作为参考【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5年第2期】。该案事实发生在2004年五一期间,原被告双方签订旅游合同后,旅行社已举证按约为原告预订了机票和酒店客房,并为此支付了费用。后原告以非典疫情为由未参加旅游,并主张解除合同,退还全额款项。法院认定:合同履行期间虽有“非典”病例,但疫情范围很小,不构成对普通公众的日常生活形成危害,即小范围的非典疫情不构成不可抗力因素,且不可抗力因素亦不是当事人不承担解除合同责任的必然条件。简言之,即便非典疫情构成不可抗力因素,但实际上已造成的损失,亦不应由旅行社一方承担。

对此,新冠疫情下,事实上旅游者是否可主张不可抗力并全额退款呢?笔者认为:第一,新冠疫情造成旅游合同无法履行已构成不可抗力因素,旅游者可按要求主张不可抗力,并要求退款。第二,能否全额退款亦应考虑到旅行社是否实际上为安排旅游行程支付了费用并提供了部分服务(如代订机票、酒店),若如此,笔者认为全额退款可能性不大,余额退款较符合公平原则。

另外,截至2020年2月8日,由于境外多国因新冠疫情影响采取了限制中国公民、疫情严重地区中国公民入境,或暂停签证、停运航班等限制措施,如澳大利亚、马来西亚、沙特阿拉伯等,故境外旅游合同客观上亦不可能履行,旅游者亦可依据不可抗力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相应款项。

4

房屋买卖合同

对于房屋买卖合同,开发商能否以重大疫情影响而延迟交房,并主张减免延迟交房的违约责任?根据以往的案例,法院一般支持开发商以非典疫情为不可抗力因素作为延迟交付房屋的抗辩,但若在疫情期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且对疫情对施工影响有一定预见,则不支持不可抗力抗辩,具体列举如下:

 

案号

裁判结果

(2005)三亚民一终字第79号

 

支持不可抗力因素迟延交付顺延时间:疫情发生期间的全部(政府采取强制措施禁用外来员工之日起至疫情结束),并补足被延误的合理施工工期54天。

(2009)周民终字第1004号

 

迟延交付违约金计算:中国出现非典疫情,属不可抗力事件,故迟延交付违约金起始期应从非典疫情结束后即2003年6月24日开始计算。

 

(2005)沈民(2)房终字第726号

 

开发商签订《协议书》时(2003年5月26日)应当预见“非典”疫情可能对其正常施工造成影响,但仍约定2003年9月30日之前交房,且开发商自认“2003年9月初,工程基本完工,只差验收”,故非典”疫情并未对其交付房屋造成影响,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

(2005)沈民(2)房终字第1060号

 

 

当然,需要注意的是开发商主张不可抗力因素延迟交房的须符合:新冠疫情与开发商不能履行合同之间应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如因政府强制停工、限制外来人员造成工人不足、材料供应商因疫情相应无法供货等。为此,企业应收集好相关的政府强制措施文件以作为证据使用。

5

建设工程合同

关于建设工程合同,根据以往案例,因非典疫情造成工期延误的,法院基本支持以不可抗力因素顺延工期,如(2011)浙民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等。新冠疫情影响下,关于在建工程受影响无法正常施工的,各地政府亦相继出台相应的指导意见,总体意见均认为本次新冠疫情构成不可抗力因素,对于已在建的工程项目造成停工、工期延误的,应顺延工期;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增加,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按公平原则由发承包方分别承担。但需注意的是,如在疫情防控期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对疫情防控应有一定预见,且实际上疫情防控并未实质变化的,不支持不可抗力抗辩。如无锡市《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后我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约及工程价款调整的指导意见》、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规范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法律纠纷的实施意见( 试行)》的通知第5条之规定等。

6

对企业减损措施的建议

基于以上的法律分析,受疫情影响的各行业企业,除采取上述建议的主张减少利息违约损失、租金减免、迟延交付、工期顺延等法律措施,亦可根据当前商务部、财政部和各地方政府的支持性文件,尽量采取减损措施:

1.申请贷款财政贴息、贷款续期

符合条件的企业,如创业企业、疫情防控重点保障企业可根据财政部《关于支持金融强化服务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财金〔2020〕3号】,申请企业贷款贴息,减少贷款利息成本。对于受疫情严重的行业企业,如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等企业,可根据各地方政府支持性文件申请金融机构贷款续期、降低利率水平[1]。

2. 申请免税、延期缴纳税款

对符合条件企业,如疫情防控重点企业、提供居民生活服务企业可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支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有关税收政策的公告》税务总局公告2020年第8号文,申请适用税前扣除、免征增值税等优惠税收政策,减少税收成本。企业亦可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优化纳税缴费服务配合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税总函〔2020〕19号文,申请进一步延长申报纳税期限,延期缴纳税款,并减少未按时申报纳税造成的处罚成本。

3. 申请延迟缴纳社保费用

关于迟延缴纳社保费用的延期政策,各地方政府有不同的规定,如北京市受疫情影响严重的行业企业,如住宿、旅游、餐饮、物流运输等,可申请主管部门确认,延期到2020年7月缴纳社保费用,并免收滞纳金。上海市参保担保向经办机构申请报备延迟缴纳社保费用期限,并在疫情解除后3个月内补交,免收滞纳金。江苏省符合条件企业可申请2020年内降低职工医疗保费费率0.5-1个百分点,并可申请缓缴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缓缴期限不超过6个月,免收滞纳金。浙江省符合条件的小微企业可申请缓缴社保、返还失业保险费。[2] 

 

 

[1] 详见 苏政发〔202015号文、苏府【202015号文。

[2] 详见 京政办发〔20205号文、苏政发〔202015号文、《浙江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关于支持小微企业渡过难关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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